
以上海老演员牛犇一个极短的亮相,一个汽车司机一句“侬要寻死”,开始给《心中有鬼》添加些上海作料,影片中竹林与欧陆样式的沈宅间不同风格的对撞,以及到处影影绰绰“红玫瑰与白玫瑰”式的氛围,将怀旧与惊悚两大元素浓油赤酱的调和在一起。
印象中最早出现那种极为直接夸张,卡通式的撞车场面,是黎明在《三更之回家》中的电脑修饰表演,而这次换成了范冰冰上阵,黎明则成了马路对面冷静得有点残酷的迟到恋人,在大爆炸刻意营造出的混乱中,两人的生离死别有一种怪诞的舞台剧味道。说起此片,自然不能不提到张家鲁与杨倩玲的剧本,广播剧的设置似乎是一个亮点,但我并不觉得。诚然,将这个鬼故事说成是旧上海广播剧里的内容,确实能回避很多矛盾,甚至连最直接的结尾都不用交待,但广播剧这个概念在片中,只是曼丽的几段播音,能直接渗透到故事中的也只有那台传说中曼丽能附在上面的收音机了,也就是说这个所谓很精巧的设置只是段画外音,一件小道具,并没有直接参加到故事中去,又怎能算是成功?夸张的说,如果滕华弢在故事结尾现身说法:以上就是《心中有鬼》这部电影的故事,世上并没有鬼。相信警世效果也能大体达到。如今的版本,最后从故事中回归到现实里,两女一男在最后又以站位,来模糊对应感情战争中的“生死存亡”关系,似乎在那条马路上主角们必须以舞台剧式的姿态,证明自己的存在。
编导们在提到自己的这部作品时,也反复强调惊悚灵异只是包装,爱情才是真正的内核。那好,就把焦点锁定在爱情上。黎明在此片中角色与《三更》里类似,也是个对于逝去爱人不能放手释怀的男主角,不过前者在意识上,后者更注重肉体的保存。抱起丢了一只高跟鞋的刘若英,假装她昏迷的情节,说明他本质上是个很有情趣的人,与之前那个刻板的老公形象对比,虽然有个解释的理由,但总觉刻意生硬。刘若英与范冰冰的对手戏更为重要,这段所谓人鬼之间的感情纷争,如果以较为理性的角度去分析的话,就是三三如何去战胜死去的曼丽在沈君初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片名由《誓言》改成《心中有鬼》还算妥帖,但片中那些直接的鬼怪设置却没有太大的必要,若是完全用心理悬疑情节,也能达到相同或更好的效果。比方说,三三与沈君初结婚后,感情一直不好,沈君初仍惦记着死去的曼丽,三三于是开始搜集所有与曼丽有关的文字影像资料,开始模仿她,并设置和曼丽当初与君初在一起相同的情境,君初开始时对这种行为抵触反感,但久而久之三三的“东施效颦”找到了情感突破口,在一个情感小物件,或是一支舞曲中,君初似乎接纳了把自己想象成曼丽的三三。但这种接纳只是暂时的,但三三不这么想,她只是认为原因出在自己扮演的还不够好,于是她变本加厉的模仿曼丽,直至最后认为自己就是曼丽。如果背景是现代一点的话,也可安排三三决定整容成曼丽的模样。这是一条主线,副线方面则是在之前曼丽的死因上做文章,她其实是被谋害的,凶手内心一直在煎熬,看到三三一直在“重塑”曼丽,凶手也渐渐把持不住自己,再次失去理智。
如果故事这么处理的话,影片中大部分有点套路无聊的“装神弄鬼”就可以舍弃,特别是那个类似传统鬼怪故事中法师角色的蓉妈的戏分。《心中有鬼》中特别震撼的画面,应该算是范冰冰吊着威亚进入浴缸,在水中与刘若英完成阴阳对接的镜头,这个浴缸是特别做的,比一般的要大很多,但我觉得范冰冰入水的画面做的并不好,没有被镜头刻意强化。原因可能是浴缸挡着范冰冰入水的一瞬,那能不能在画面推进时,原先不透明的浴缸突然变得透明起来,更清晰的表现范冰冰的浸入。如今的电影都喜欢打乱时空顺序,以便使一个比较简单的故事复杂些,三三与君初见面的往事,由“失忆”的黎明提问引出,虽能表现出他对于这份夫妻情份的漠然,但还是斧凿痕迹过重。如何把角色内心的感受,变成很实在的情节与画面,我觉得是内地导演最应该考虑的问题,而那种捉襟见肘,有点吃力不讨好的营造传统鬼怪氛围,再以一个简单的戏外戏设置解释否定一切,无论如何不能算是多高明的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