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尖锐最睿智,他的7又1/4不灭
在华语电影里,数得上最尖锐又最睿智的导演,非杨德昌莫属。他曾经说过,看了第四遍才看懂费里尼的《八部半》。也有人把他的电影划归为知识分子化的都市考察者。可惜的是,他只给世人留下了7又1/4部电影,令人欣慰的是其中没有一部是不如人意的。
在我见过所有的对杨德昌的评价里,西方影评家托尼·莱恩最到位:“他的电影是非常平衡的,能够观察不同的人在不同状况下的变化。”杨德昌身上拥有中国传统智者的气质,而这种智慧恰恰到了《一一》那里达到登峰造极的程度,所谓的平衡感是一种结构上的完美,以及人与家庭悲欢转换的逻辑性。
且不说日常生活的万花筒般的叙事,凭一点就让人肃然起敬,《一一》在细节上的诗意呈现的是一种东方化的思辨,生命与世界的繁复就像一个链子,在和谐里藏着瓦解,在幸福的帷幕下迸发残酷。杨德昌更多地像一个外科医生解剖着人生。
杨德昌在早年的电影里,具有现代意义的荒诞质问,但这并不影响人们对他的理解:一个具有佛性的追求完美的艺术家。他说:“佛对我来说是一个完美的人。”对于同时代的人来说,杨德昌的电影艺术是非常精巧的,他熟练掌握戏剧化冲突在一部影片中的渐进呈现。而如果说侯孝贤关注的是城乡之间社会观念的割裂,并沉迷于根土的情结,那么杨德昌的镜头直接对准了大都市,留学美国的背景加深了他在某个现代意义的窗口,剥开人类本身的困境,还有整个台湾社会在动荡期里的矛盾激化。
侯孝贤的电影是人和环境之间的河,而杨德昌的电影却是一个现代人伫立的街头。在杨德昌的绝大部分影片里,是非常阴暗的城市角落。有时是一声卑微的呐喊,有时是一道冷冷的疏离的微光。但他不是为道德沦丧而生的斗士,他是一个充满机智的观察者,即使在手法上有点夸张的《独立时代》也凸现精确与内省的一面。
可能曾是一个叛逆的转学生,杨德昌在拍摄《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前,就对当年那起轰动一时的学生杀人题材酝酿许久。这不仅是他那代人的迁徙之痛,不仅是他那代人感受到的青春压抑,也是所有曾经歌唱美好的年轻人在个人梦想遭受抵制后,该有的孤独与愤懑。《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的道德思考到了《麻将》那里,发生了更为本质的变化。影片中主人公的一句台词足以说明杨德昌的寓意:“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以为杨德昌尽管一贯保持着智慧,但他恰恰是更天真的。他也有点像《独立时代》的英文名字———儒者的困惑。很多人说他的影片语言繁琐,这是对他的误解,他是一个冷峻的电影大师,人生意味在那些细节的展开里结出了果子。
可惜,《一一》没有后续的“二二”。请再看一遍这部名作,当听到他的妻子彭铠立弹奏的《月光奏鸣曲》时,让我们为心爱的杨德昌祈祷吧。(孙孟晋)
杨德昌事件簿
学习生涯1947年,杨德昌出生在上海,祖籍广东梅县。同年2月,杨家迁往台北。小学时候的杨德昌功课不太好,酷爱漫画,喜欢日本漫画家手冢治虫。
1965年,杨德昌考上台湾交通大学控制工程系。
1970年,杨德昌赴美。从佛罗里达州立大学电脑硕士毕业后到南加州大学学习电影课程。后来在西雅图从事计算机软件设计,工作了7年。
台湾新电影1981年,杨德昌回台从事电影工作,在余为彦执导的《1905年的冬天》中任编剧与制片助理。
1982年,由台湾中央电影公司陶德辰策划,陶德辰、杨德昌、柯一正、张毅四人合作拍摄了四段式影片《光阴的故事》。该片被称作台湾新电影的开山之作。
与蔡琴的“无性”婚姻
1984年,在拍摄《青梅竹马》时杨德昌结识了蔡琴。这部影片的男主角是侯孝贤。
1985年5月,杨德昌与蔡琴结婚。在之后的将近十年间,细心的影迷很容易在杨德昌作品里发现蔡琴的影子,从《恐怖分子》结尾的歌声到《独立时代》的美工。1995年8月5日,蔡琴和杨德昌结束了10年的“无性”婚姻。杨德昌对这段婚姻的结论是“10年感情,一片空白”。而蔡琴则答:“我不觉得是一片空白,我有全部的付出。”
“我的电影没有所谓的摄影风格,风格只是影片内容的代称。现在的创作力应该归功于那段没有人了解我的时期。始终支持我的是60年代对人性的信心及关怀,这种精神在近20年的世界已不复见。70年代我受到启示最大的是德国新电影,尤其是赫尔措格(WernerHerzog)。他证明精彩的电影可以由一个人开始做,而不倚赖巨大的投资。我对此充满信心。” ———杨德昌